第(3/3)页 新建的二十个盐灶日夜不息,每月能多产一千瓮盐。同时,范蠡从楚国请来的井盐师傅也到了,开始在盐岛试验打井——虽然出盐慢,但胜在稳定,不受天气影响。 第二期债券发行顺利,五千金很快募集完成。范蠡用这笔钱买了十艘新海船,组建了专职的“远航队”,由海狼训练,负责秘密运输。 与越国的交易也步入正轨。每月初一,海狼会押运一千瓮盐到三不管村;每月十五,越国会送来黄金和一份采购清单——除了盐,开始要铁、要药材、要布匹。 交易量越来越大,风险也越来越高。范蠡不得不设计更复杂的流程:盐从琅琊出海,先运到外海小岛,换船后再运往三不管;黄金运回时也走类似路线,在海上多次转手,最后才到陶邑。 这日,白先生带来一个坏消息:“齐国方面有所察觉。田恒派人暗查商埠的交易记录,幸亏我们早有准备,明暗账目分开,没查出问题。但田恒起了疑心,可能会加强监管。” “意料之中。”范蠡平静地说,“田恒不是傻子,我们与越国交易量这么大,他迟早会闻到味。所以,我们要主动给他一个解释。” “什么解释?” “就说我们在做‘战略买卖’。”范蠡早有对策,“通过秘密渠道,高价向越国出售劣质盐和掺假药材,既赚他们的钱,又削弱他们的战斗力。而赚来的黄金,全部用来支持齐国军费。” 白先生愣住:“这……田恒会信吗?” “会。”范蠡微笑,“因为我会把‘赚来’的黄金,真的捐给齐国军方。每月捐一百金,说是从越国那里赚的‘战略利润’。田恒看到真金白银,又看到我们打击越国的‘证据’,自然会信。” “可我们确实在卖好盐给越国……” “所以要做两份账。”范蠡说,“给田恒看的账上,卖给越国的都是劣质货,价格虚高。实际交易另有一套账。只要捐的黄金够多,田恒就不会深究。” 姜禾在一旁听得心惊:“这是欺君之罪!” “不,这是生存之道。”范蠡说,“在乱世,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各方都能得到想要的。齐国要钱要面子,越国要物资要生存,我们要利润要安全。只要平衡得好,大家都能满意。” 正说着,阿哑匆匆进来,打手语报告:三不管村那边出事了。 范蠡心头一紧:“怎么回事?” 阿哑继续打手语:越国方面要求本月加量,要两千瓮盐,还要三百张强弩。海狼不敢做主,派人回来请示。 “三百张强弩……”白先生皱眉,“这是违禁品,查到要杀头的。” “越国在准备一场大战。”范蠡判断,“他们要强弩,很可能是要攻城。齐国哪座城有危险?”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。越军目前控制南境五城,下一步可能北进的目标有三:郕城、费邑、或者直接打琅琊。 “琅琊。”范蠡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琅琊港是齐国海上门户,如果越国拿下这里,就等于打开了齐国的大门。而且琅琊有盐场,越军一直缺盐,肯定会打这里的主意。” “那我们要卖强弩给越国,让他们打琅琊?”姜禾难以置信,“琅琊是我们的根基!” “卖,但要做手脚。”范蠡眼中闪过冷光,“强弩可以卖,但关键部件——比如弩机——做点手脚。让它们用一两次就坏。这样既赚了钱,又不会真的帮越国破城。” 白先生提醒:“越国工匠不傻,会检查的。” “所以要在他们检查不出来的地方做手脚。”范蠡说,“比如,弩弦用特制的牛筋,看起来结实,但怕潮湿。现在正是雨季,越军攻城时若遇雨,弩弦一湿就断。” “可这会影响我们的信誉……” “战争时期,信誉不值钱。”范蠡说,“况且,越国不会知道是我们做的手脚,只会认为是天气原因。即使怀疑,也没有证据。” 他转向阿哑:“告诉海狼,强弩可以卖,但价格翻三倍。至于盐,只能给一千五百瓮,就说产能不足。另外,提醒越国方面,齐国可能已经察觉,建议他们暂停交易一个月,避避风头。” 阿哑领命而去。白先生看着范蠡:“你这是在两边下注。” “不,我是在织网。”范蠡说,“这张网要足够复杂,复杂到所有人都需要它,却又看不懂它。齐国人以为我们在帮齐国赚越国的钱,越国人以为我们在帮越国解决补给问题,实际上……我们只是在做生意,赚该赚的钱,保该保的命。” 窗外天色渐暗,又一天要过去了。 范蠡走到廊下,望着陶邑城渐渐亮起的灯火。这座城市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而他,正站在所有暗流的交汇处。 “范蠡,”姜禾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,“有时候我会想,我们这样做,到底是对是错。” “这世上的事,不是非对即错。”范蠡望着远方,“就像水,你说它是对是错?它滋养万物,也淹没城池;它清澈见底,也深不可测。我们就像水,顺势而流,因地成形。至于对错……让后世去评说吧。” 夜空无月,只有繁星点点。 范蠡知道,他的路还很长。这张网才刚刚开始织,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风雨,更多的考验。 但他已不再迷茫。 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的道——商道无形,货殖无疆。在这乱世之中,用算筹和货物,织一张属于自己的天罗地网。 夜风拂过,带着秋凉。 范蠡转身回屋,开始计算下个月的账目。 数字在竹简上跳动,像一场无声的战争。 而他,是这场战争中唯一的统帅。 第(3/3)页